“不用想。”林辰打断他,嗓音嘶哑。
“我就是个当兵的,别的路走不了,也不想走。”
病房里安静了三秒。
林峰把林倩放下来,走到床尾,看着儿子的眼睛,胸口一股说不上来的欣慰。
他记得这小子十八岁那年,被强拉着去报名参军时那副死鱼脸,满嘴不乐意,嫌部队苦,嫌规矩多,恨不得当场跟他翻脸。
现在呢?两条胳膊缠满纱布,差点把命丢在火场里,说起当兵这件事,眼里居然有光。
“势成。”林峰转身面对堂弟,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。
“辰子的决定我们家支持,你的好意我们领了,东西就不用留了,带回去吧。”
林势成的脸挂不住了。
他来之前,觉得这是板上钉钉的事——一个刚大专毕业的毛头小子,哪见过什么世面?随便画个饼就能拿捏。
结果呢?不光侄子不买账,连一向温吞的堂哥都直接下了逐客令。
林势成一把拎起柜子上的礼盒和果篮,冷笑了一声。
“行,既然不领情,那我也不热脸贴冷屁股了。”
他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林辰一眼,眼底全是恨铁不成钢的火气。
“不知好歹的东西,当兵一个月给你几千块?你这辈子就烂在部队里吧。”
门被摔上了。
任雪英攥着拳头,气得浑身发颤。
“这什么人?上门趁火打劫还有理了?”
“行了。”林峰拍了拍她的肩,“人走了就算了,别气坏身子。”
林倩趴在床沿上,小声问。
“哥,那个叔好凶。”
林辰揉了揉她的脑袋。
“没事,以后不来了。”
林峰把椅子拉到床边坐下,他看着林辰缠着纱布的手臂,又看着他平静的脸,沉默了好一阵。
“辰子。”
“嗯?”
林峰本想说点什么。
比如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,比如我以前是不是看走了眼。
但话到嘴边,只变成了一句。
“长大了。”
病房外的走廊拐角。
两个穿便装的中年男人,从头到尾没有靠近那间VIP病房半步。
他们一个拎着水果袋当掩护,一个拿着手机假装在打电话,站位像极了来探望病人的普通亲属。
但两人的目光,始终不动声色地落在那扇关上的房门方向。
“看见了?”拎水果的那个压低声音。
“看见了。”另一个收了手机,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,“那么多网红记者堵着,拿钱砸,他一个都没接。”
“沉得住气。”拎水果的干事回忆起十分钟前路过时看到的场景。
走廊里还残留着鲜花和礼品的包装纸,保安站了三岗,护士站贴着谢绝探视的告示。
这种阵仗,放在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身上,十个有九个会飘。
但这小子不光没飘,还把所有邀约全推了,一门心思惦记着按时去部队报到。
“难怪全网都在替他叫好。”干事把水果袋换了只手拎。
“这年头能扛住流量诱惑的年轻人,不多见了。”
另一人点头。
“而且别忘了,他进火场那天,严格来说已经是预备役身份了,以预备役的身份救人,网上那些人在军方官博底下刷请功,你觉得上面会怎么定?”
干事没直接回答,但嘴角微扬了一下。
“走吧,该看的都看了,打包回去汇报。”
两人若无其事地走进电梯,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南县武装部办公楼。
宁伟志放下手里的报告,靠在椅背上。
桌面上摊着两份东西,一份是下属刚送来的探访记录,另一份是网上舆情的整理简报。
他翻来覆去看了两遍那份记录。
“拒绝所有商业邀约”
“明确表示按时入伍”
“态度坚决,无任何犹豫。”
宁伟志叹了口气,自言自语般嘟囔了一句。
“好苗子。”
他在武装部干了十几年,每迎来送往那么多应征青年,多数人对部队的态度不过是服完役就走。
像林辰这种差点烧死在火场里,全网追着给他铺路,他偏什么都不要,就认准了那身军装。
宁伟志拿起电话,拨通了上级的号码。
“首长,林辰那边的情况我确认了,这孩子心性没问题。”
“对,品性和能力都经得起查,我如实上报。”
挂了电话,宁伟志靠回椅子里。
军区既然亲自过问了,后续自然会有人安排好林辰静养期间的安保。
那些乱七八糟的记者和网红,不会再有机会靠近。
至于表彰,不急。
但结果,一定不会低。
一周后。
林辰拆掉最后一层纱布的时候,手臂上的新皮还泛着浅浅的粉色。
医生嘱咐了一堆注意事项,他嗯啊啊应着,心思早飞到了病房门外。
任雪英推着轮椅在门口等他。
“用不着。”林辰抬脚就往外走。
“你给我坐下!”任雪英把轮椅往他腿弯一怼。
林辰老实坐了。
林倩蹲在轮椅旁边,小手扒着扶手,仰头冲他笑。
“哥,回家喽。”
推出医院大门的那一刻,热风裹着行道树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林辰眯了眯眼,深吸一口气。
没有消毒水味,没有监护仪的滴声。
回家的感觉,真他妈好。
当天晚上。
一家四口刚吃完饭,林峰把碗筷收了,拿着抹布擦桌子的时候,像是不经意地提了一句:
“今天下午有个姑娘带着爸妈来了趟,说是被你从火场救出来的那个。”
林辰筷子还没放下,动作顿了一下。
“叫吕茶。”林峰把抹布往水池里一扔。
“说要上门赔罪,我让他们晚上再来。”
林辰靠在椅背上,脑子里立刻浮现出火场里那一脚。
黑暗中那股突如其来的力道,紧接着是那个身影拔腿就跑的背影。
他没有恨意,只是从那以后,这个名字就和恩将仇报四个字绑死了。
“见吧。”林辰说。
七点刚过,门铃响了。
林辰走到门口的时候,楼道里的场面让他眉头一皱。
吕茶和她父母站在门外,但三个人的嗓门大得整层楼都能听见。
她母亲一边抹眼泪一边高声说。
“我们家茶真的知道错了,这几天在家哭了多少回你们不晓得,我们全家都后悔死了。”
她父亲也跟着附和,声音中气十足。
“是我们教女无方,今天专门来赔不是的,林家小子是大英雄,我们佩服得很。”

